滂沱大雨☔的阴天

【凹凸世界/瑞金】都说第一次去霍格莫德的经历是最难忘的【霍格沃茨paro系列】

千和安:

*前篇指路→ 通向奇妙糖果和黄油啤酒的秘密道路


*首章指路→ 你知道陪着新生在对角巷采购有多费劲吗






我成功了!


我做到了!


我更新了!我【【【抱头痛哭


在忙碌的工作生活中,还能写写小巫师们的日常真是太开心了呜呜呜呜




*霍格沃茨第二学年,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,包括时间安排,约稿安排之类的,预计暑假左右会出本


*希望到时候……哎总之希望一切安全








【都说第一次去霍格莫德的经历是最难忘的】


 


“喀哒”


 


皮鞋踏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一声响。


 


金从四楼走廊中间的空教室里钻了出来,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探出脑袋左右看看,确定这个时间走廊上没有学生经过——但他仍然猫着腰,用一种显得过于心虚的姿势踮着脚蹿到了独眼驼背女巫的雕像后面,再次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,这才抽出魔杖,极轻地敲了两下女巫的大驼背。


 


“左右分离。”


 


随着咒语,女巫背后豁然裂开一个容纳一人进入的口子,金迫不及待地往里迈,结果脚下动作太急,差点踩到袍子下摆,他摇晃了一下,伸手扶住隧道墙壁,这才堪堪站稳。


 


而这时,身后的入口飞快地合拢了,隧道里恢复成一片黑暗。


 


金不想承认,不过他的确有点儿怕黑。


 


“Lumos!”


 


就像此刻,尽管他顺顺当当点亮了魔杖驱散黑暗,可他握着魔杖的掌心正往外沁着汗水呢!


 


被荧光照亮的石头隧道很长,金原本打算小心一点慢慢挪下去,但石头内壁的光滑超出了他的想象,他只从入口处往前走了一步,就脚底一滑,一屁股结结实实摔在石头上,然后坐滑梯似的一路溜了下去。


 


不久之后他滚落在有着潮湿泥土味道的另一条通道里,屁股摔得有点疼。金站起身,用魔杖照了照,发现道路是向前延伸的,同样很狭窄,墙壁到天花板都是半湿的泥土,还有一些土顺着脖子掉进了他的衣领里,他把衬衫下摆抽出来,来来回回甩了半天,觉得那些土差不多都掉出去了,才总算觉得舒服一点。


 


他举着魔杖照明,一头钻进隧道里,一开始他走得很快,但隧道仿佛没有尽头似的,又静悄悄得没有一点声响,走到最后金也有点累了,脚步不自觉地放慢——但一想到前面是霍格莫德,他就又振作起来。


 


不知走了多久,隧道渐渐地由平缓转为向上的斜坡,金爬得有点吃力,他不得不一只手扒着泥土墙面来稳住身形,就在他爬得有点气喘吁吁的时候,他的脑袋一下子磕到了一块很硬的板子,疼得他“哎哟”一声。


 


金揉着脑袋,仰起脸去看,头顶是一大块石板,他伸出手试探着推了一下,发现那应该是一扇活板门。


 


——蜂蜜公爵地窖的活板门!


 


这个认识让金一下子兴奋起来,他屏住呼吸,悄悄地把活板门推开一条缝,眼睛透过缝隙去看——门外的屋子里似乎没有人,目之所及堆满了木箱子,金屏息听了听,确信屋子里真的没有其他人,这才一鼓作气推开门板,从隧道里钻了出来。他把活板门重新合上,发现这扇门板灰扑扑的,和同样灰扑扑的地面完美地融为一体。


 


金踏上一架通向上方的梯子,楼梯木板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,他能清楚地听到许多欢快的说话声传来,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香甜的糖果味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感觉至少一百种巧克力钻进了鼻腔。


 


梯子尽头是一扇门,金把门推开一条缝,看看没有人注意这里,就再次飞快地钻了出去,他总是足够灵活敏捷。


 


蜂蜜公爵里是最热闹的时候,挤满了兴高采烈的霍格沃茨学生们,根本没人注意到柜台后面突然钻出来一个金发少年——又有几个人会特意去记有谁没有上交监护人签字许可呢?


 


金从柜台后面走出去,张大了嘴巴环视这间他渴望已久的店铺。


 


地上摆放着好几大桶比比多味豆,柜台上放着大块的乳汁软糖和滋滋蜂蜜糖,上百种不同的巧克力摆在另一边的柜子上,几乎堆到了天花板;另外一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具有奇妙效果的糖果,能够吹出风铃草色大泡泡的吹宝超级泡泡糖,或者是能在人的胃里吱吱叫的冰耗子,金甚至看到了一大堆几乎以假乱真的糖羽毛笔——酥脆的糖丝缠绕成白色羽毛笔的形状,如果上课的时候拿着一支糖吮吸,大概会被当成咬着羽毛笔尾苦苦思索。


 


——买几支回去吧?


 


虽然也有像凯莉这样,上课吃糖吃得明目张胆的人,但绝大多数学生还是会偷偷摸摸干这件事,这堆糖羽毛笔显然就是为了这些学生准备的。


 


“那个很容易断。”


 


就在金弯下腰,想从桶里拿一根出来仔细看看时,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

 


“看着挺结实的啊。”金顺口回答,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,猛地回过头,就看到了他的发小。


 


“格瑞!”


 


金是真的觉得惊喜,他的眼睛都亮起来了。


 


在格瑞身上,从来没有那么多所谓的“巧合”,他在这里碰到了格瑞,绝不是格瑞恰好来逛蜂蜜公爵——正相反的,那说明格瑞一直在这里等着他过来。


 


格瑞没搭腔,十次里有七八次,金喊他的名字时,他总是不吭声,但他的注意力一定是移过去了。


 


金穿过两个挤在一块儿挑选糖果的学生,走到了格瑞身边。


 


在一大群霍格沃茨的学生中,他们相当不起眼,大概最大的不同就是,其他学生手里都提着盛了各种糖果的篮子,而他们两个都是两手空空。


 


蜂蜜公爵的店面不小,但架不住学生太多,人人都挤来挤去,金只是这么站着一小会儿,很快就引来旁边学生的抱怨,格瑞拉了他一把,把他拽到了几百种巧克力架子旁,浓郁的巧克力甜香差点让金打了个喷嚏。


 


“格瑞,你吃过那个糖羽毛笔?”金一边这么问,一边专心看着一种沾满了彩色糖针的巧克力球。


 


“吃过一次。”格瑞倒是承认得很坦然,“不太实用。”


 


“哈哈哈哈!”金被逗笑了,他刚想再说点什么,忽然透过巧克力架子看到了一个人影——拜他敏锐的动态视力所赐,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同学院的艾比。


 


那头火红的冲天发辫实在是足够显眼。


 


身体比脑子行动得更快,在金来得及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躲起来之前,他已经敏捷地一个转身把自己藏到了格瑞身后。


 


他们的个子仍然存在差距,也是这种差距,让格瑞能够完全把他挡起来。金扒着格瑞的两条胳膊,悄悄地探头出去看,见艾比和埃米一起在店里挑拣糖果,并没有往这边看,这才松了口气。


 


格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不过金在躲着什么人——这是很明显的。于是他配合地站在原地没动,直到金又扯扯他的袍子,小声开口:“格瑞,快,现在出去!”


 


要从蜂蜜公爵的大批学生里快速挤出去可不是什么容易事,两个人颇花了一点儿时间,有惊无险地走出店门。临近十一月的风有点凉,金刚刚钻出温暖的屋子,猝不及防被冷风拍了一脸,鼻子一痒就打了个喷嚏。


 


“我们去哪儿逛逛?”


 


虽然缩着脖子抱着手臂,金却是一副完全不怕冷的样子,很感兴趣地左右看看——霍格莫德村并不大,最大的特点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全部都是巫师,随着越来越多的巫师与麻瓜通婚,这样的村落已经相当罕见。


 


每一块砖石都透露出魔法的气息。


 


格瑞在心里把霍格莫德村的店挨个数了一下:“三把扫帚?”


 


那是唯一一间他知道足够暖和也提供黄油啤酒的地方。


 


两个人顶着寒风,飞快地向三把扫帚走去,金一路走一路好奇地打量四周,等到他们在三把扫帚靠角落的一个小位置坐下,并一人要了一杯黄油啤酒之后,金才把两只手凑到嘴边,一边呵着气一边使劲儿搓着已经有些冻红了的指尖。


 


“……刚才我在蜂蜜公爵看见艾比了。”


 


顿了一下,金开口解释他的紧急逃跑——但显然他有点儿不知从何说起,因为他的眼珠向上滚,眼睛眨了眨,才继续说下去。


 


“格瑞你还记得艾比吗?我之前和你说过的,就是……”


 


“记得。”格瑞打断了金的人物介绍,“你继续说。”


 


其实他只记得艾比是金同学院的女生,其他的一概都忘了,但他没兴趣把时间花在听别人的事情身上——艾比或许是金的朋友,但说到底,这些都和他无关。


 


在有些时候,格瑞淡漠得令人吃惊。


 


“哦哦,就是之前,艾比来问我要不要一起来霍格莫德,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密道呢……”金两只手捧起黄油啤酒杯,喝了一大口,唇边沾了一圈轻盈的白色泡沫,“我就和她说我不能来,拒绝她了,她看起来好像挺不开心的样子。”


 


格瑞抽了一张纸巾,隔着桌子递过去:“擦干净嘴。”


 


金没接纸巾,直接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嘴边,结果弄得一手背都是泡沫,才拿纸巾去擦手背:“这个真好喝啊!”


 


黄油啤酒口味偏软偏甜,一口喝下去暖洋洋的,整个胃袋都温暖起来,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肩背也变得松弛,金眯着眼睛,舒服地叹了一声。


 


格瑞端着杯子,也浅浅地抿了一口,他已经很注意了,可罗斯默塔女士——这间酒吧的女主人——永远对她的饮品精益求精,绵密的白色泡沫防不胜防,格瑞不用抬眼,光是听到金没忍住泄漏出来的一声笑,就知道他自己的嘴边也沾上了泡沫。


 


他又抽了一张纸巾,随便擦掉了。


 


不过格瑞也不是很计较被金笑,他都快要十六岁了,就像他现在看着金唇边沾满白色泡沫,滑稽得像个圣诞老人的样子……


 


“…… ……”


 


格瑞眨了一下眼睛,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会笑,只不过他能够完美地掩饰住了。


 


“然后……我刚才说到哪儿了?”


 


“说到你拒绝了艾比。”格瑞提醒,但话说出口,他才觉得这句话带着某种双关的歧义,幸运的是,金似乎还注意不到这些。


 


入学第三年了,即使金已经搞明白圣瓦伦丁节的另一重含义,但他看起来还是对这些懵懵懂懂。格瑞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,一半是无奈,另一半或许是庆幸——但到底在庆幸些什么,格瑞没去深想。


 


或许只是庆幸自己不用再面对金的蠢问题而不知道怎么回答了。


 


“哦!”金显然没注意到拒绝这个词的歧义,“当时我真的没想到会有密道,就觉得肯定不能来了,艾比说要和我一起去找院长求求情,我估计院长没那么容易放我来,就也拒绝了。所以如果现在她看见我在这,肯定要问我一大堆东西,我怎么来的之类的……”


 


金发少年苦恼地抓了抓头发:“我不想说谎,但我也不想告诉她密道的事情,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艾比看见我!”


 


放下手,金顶着一头有点儿蓬松而乱的头发,颇为理所当然地自顾自点了点头:“毕竟这是我们的秘密!”


 


“…… ……”格瑞很想说这大概并不是什么秘密,至少丹尼尔知道,那么他肯定秋也知道,或许更久之前,还有更多霍格沃茨的学生也都知道。


 


但金这么说,他无意戳穿,只是搅了搅黄油啤酒,再次抿了一口。


 


“噗嗤,格瑞你还说我呢……”


 


金忽然噗嗤一声笑了,然后站起身,拿着一张纸巾向他倾身过来,格瑞微微愣住,感觉嘴边被擦了一下,才想到也许泡沫又沾到嘴角了。


 


这感觉相当违和,因为现在是金拿着纸巾,居高临下地有了照顾他的样子——脸上还有点小得意的模样。


 


“你看你也和我差不……”金的话戛然而止,他瞪大了眼睛,似乎是看到了什么,面上显现出十足的错愕来,然后迅速缩了回去,背靠着椅子向下一滑,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在了桌子底下。


 


紧跟着。


 


“我要一杯苏打紫罗兰加双份巧克力!”少女又活泼又清脆的声音响起,和她那头火红的头发一样引人注目,“给我弟来杯黄油啤酒就行了。”


 


“老姐……”跟着响起的是另一个颇为无奈的声音,“虽然我是想喝黄油啤酒,但什么叫‘就行了’,好像打发我似的……”


 


“怎么?姐姐好心请你喝东西,还有什么不满吗?”


 


“不敢,不敢,多谢多谢。”


 


格瑞转过头,略略看了一眼,明白了金快要钻进桌子底下的理由。


 


说巧合也不算巧合,外面吹着寒风,大多数学生都会想到来温暖的三把扫帚坐坐,小小的酒吧里人来人往,双胞胎姐弟会来,着实不稀罕。


 


但对金来说就颇有点儿尴尬了。


 


“格瑞——”


 


金几乎快要整个儿钻到桌子下面去了,只露出一双眼睛还在桌沿外,小心地向外打量:“帮我看看艾比在哪!”


 


格瑞刚要转头,视线忽然一滞,然后就听到埃米的声音:“老姐,这边有位置!”


 


就在格瑞和金座位的斜前方,刚刚空出来一个小小的双人位,金的反应很迅速,不用格瑞提醒,他在听到埃米的声音后,已经飞快地整个人都钻进了桌子底下。


 


双人位置的小桌子不算大,桌下空间自然也不大,金整个人只能蜷缩着,不可避免地靠上了格瑞在桌下的两条腿。格瑞下意识地想低下头看看,但比和埃米姐弟俩已经走了过来。


 


独自坐在三把扫帚里不算稀奇,可独自坐着喝黄油啤酒还一个劲儿往桌子下面看就很诡异了,为了不引起额外的注意——事实上金正在桌子下面拉扯他的裤脚,但鬼知道金想以此表达些什么——格瑞坐直了身子,把黄油啤酒端了起来,却并没有喝。


 


如果现在嘴巴上沾着一圈白泡沫,那就是真正的丢脸了。


 


不到十六岁的少年心里冒出了有点孩子气的、重视形象的包袱。


 


也幸好他没喝。


 


因为艾比在经过这张桌子的时候,居然直接认出了他:“啊,你是格瑞!”


 


或许是因为常常和金接触,因而也常常听金说起格瑞,艾比对格瑞这个“金最好的朋友”有着天然的好感,也并不像大多数同级学生一样对格瑞那么忌惮。


 


被拽着的裤脚骤然一紧。


 


格瑞觉得自己小腿发痒,很有点踢金一脚的冲动——再这么拽下去,他的裤子恐怕就要直接拖地了。但现实情况是,他忍住了,只是顺势放下手里的黄油啤酒,转头看了一眼艾比。


 


性格再怎么淡漠,也不会在被别人当面喊出名字时置之不理,何况眼下他还得把艾比应付过去,要是被发现金就缩在桌子底下,一切就更加说不清了。


 


“我知道你是金的好朋友!”艾比眼睛发亮,似乎看到了什么希望似的,“请问,金他……他有没有来霍格莫德?”


 


“…… ……”现在好了,不拽裤脚,金那抱着他一条小腿的手直接一用力,掐住了小腿肌肉。


 


格瑞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波澜不惊:“没有,他不能来。”


 


“是吗……”艾比有点失望地垂下眼睛,却没有特别意外的样子,“我还以为说不定院长破例了呢。”


 


但马上,少女又振作了精神:“不过我给他买了他最喜欢的黑巧克力!”


 


格瑞转过脸去,不打算再搭理艾比的自言自语。


 


艾比应该也知道,正常情况下金绝对不可能来霍格莫德,但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问了一句——这种心理,格瑞能明白,但同时他也觉得这毫无意义。


 


他在心里松了口气,同时,桌下的金也松了口气,证据就是格瑞的裤子和腿都得到了解脱。


 


也幸好金现在还不到十四岁,哪怕只是到了明年,恐怕金都没办法再这么顺畅地把自己塞到桌下了——格瑞的脑子里冒出了这样漫不经心的念头。


 


“……不对,等一下!”艾比刚要走,却忽然又停住了脚步,“你是一个人来的吗?”


 


“是。”格瑞冷静地点了点头,但此刻他的膝盖发疼——因为艾比又返身回来,金慌慌张张一头磕在了他的膝盖上,现在估计正在桌子下面揉着额头无声地哀嚎。


 


一边点头,格瑞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左手伸到了桌子下面去,他本意是想揉揉自己饱受摧残的膝盖,可那只手误打误撞贴到了金的脸上,掌心还蹭到了一点很柔软的东西,软得他一瞬间头皮发麻,尽管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可身体的本能却在告诉他,也许是不得了的东西。


 


桌子下面,金被格瑞伸下来的手毫无预兆糊了一脸,他正呲牙咧嘴地按着自己的额头,嘴唇鼻子眼睛就一块儿撞进了格瑞的掌心,虽然他急忙避开了,可嘴唇还是在格瑞的手心里擦了好几下。


 


金发少年默默地心虚——希望没有口水沾上去,不然等会儿格瑞肯定要兴师问罪。


 


桌上桌下的两个人各自盘算着,直到都被艾比一句话炸得陡然清醒:“那为什么桌上有两杯黄油啤酒?”


 


女孩子们,在有些时候,总是敏锐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,就像此刻的艾比,她精准地抓住了一个格瑞和金都没有考虑的破绽。


 


虽然她未必是看出了什么,或许只是单纯的疑惑,但这句话直接问得金脊背一凉。


 


——格瑞你可千万要稳住啊……


 


金在桌子下面默默祈祷,一边探出两根手指,象征性地揉揉格瑞的膝盖,既做道歉,也做鼓励。


 


格瑞沉默了不到一秒。


 


膝盖传来轻轻的按压感,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金,格瑞甚至能想象出金在桌子下面眼巴巴的样子,说不定还双手合十,一脸恳求。


 


小时候起金就是这样,闯了祸捅了篓子有求于格瑞的时候,就把两只手一合,又是拼命眨眼睛又是做鬼脸,以求借此获得格瑞的帮助。格瑞每次都真心实意觉得金太傻了,这种明显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才不会去做——然后不知道为什么,稀里糊涂的,最后还是跟着金走了。


 


格瑞在心里叹了口气,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艾比,无比自然地伸长胳膊,把桌子对面的那杯黄油啤酒拿过来,抿着杯沿喝了一口。


 


“…… ……”


 


“…… ……”


 


“都是我点的。”沉默的对视中,格瑞率先开口,“我很喜欢喝这个。”


 


最后艾比是被埃米半推半拉走的,黑发的少年冲格瑞歉意地笑笑,同时视线不着痕迹地往桌子下面扫了一扫。


 


拉文克劳都是聪明人。


 


三把扫帚里有了新的空位置,艾比被埃米拉去另一边坐着,当中隔着一大棵用作装饰的松树,不出意外的话,艾比是绝对看不到金的。


 


格瑞一直看着双胞胎姐弟在松树后面消失好一会儿,确认他们都坐下了,才曲起手指,敲了一下桌面:“出来吧。”


 


桌下发出“哎哟”一声,显然,金在往外爬的过程中磕到了脑袋。


 


不多时,金发少年从桌子另一端钻了出来,他看起来挺狼狈的,校服袍子被压皱了,头发也挨挤得一团乱,因为桌下位置狭小,脸颊憋得通红,侧脸挂着几颗汗珠。


 


“憋死我了……”金长舒一口气,他看见自己的黄油啤酒在格瑞面前,想也没想伸手去拿,格瑞反应极快地挡住了。


 


“怎么了?”


 


“我刚才喝了一口。”


 


“…… ……”金不解地摇摇头,“那又怎么了?喝就喝了呗……”


 


一边说着,一边就直接拿回了杯子,灌了一大口,才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:“真是吓死我了,多亏你啊格瑞。”


 


不知为什么,格瑞觉得心里有点别扭,可他又说不出自己别扭的理由——他也不是没用过金的杯子喝水,他们还用过一个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吃饭呢。


 


可他的视线又忍不住往杯子沿上瞟,默默算着自己喝的时候嘴唇碰到哪里,金喝的时候嘴唇又是碰到哪里。


 


再然后,视线无意识地飘到了金的嘴唇上,和以往都不同地,他看清了少年柔软的嘴唇——刚刚喝完饮料而湿润发亮,甚至唇上一些细小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
 


掌心一热,格瑞急忙垂下了视线。


 


这感觉很怪,好像他和金忽然有了些隔阂,而且还是单方面的。他们都是男生,从小一起长大,关系是积年累月的亲密无间,即使一起喝了一杯水,又能怎么样?


 


他不计较金的口水,如果计较的话,可能早在金第一次把口水蹭在他脸上时就发火了。


 


金当然也不计较他的,金从来都不是计较那么多的人。


 


心里似乎有了个疙瘩,放着不解开,就一直在意;可要是真的去解开了,又好像会陷入更大的一团乱麻里。


 


——是金变得不一样了,还是他自己变得不一样了?


 


“格瑞,我们不然……先出去?”金喝完自己那杯黄油啤酒,压低声音提议,“去别的地方逛逛吧,在这里待着太危险了。”


 


格瑞看着金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,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。


 


于是两个刚刚暖和起来的人离开了三把扫帚,出了门,迎面而来的冷风就把他们的面颊吹得紧绷起来,格瑞把围巾摘了下来套到金的脖子上,金又把围巾扯下来一点,分了一半给格瑞——鉴于他们的身高差距,围巾勉勉强强在两人脖子上各自绕了一圈,但代价是他们不得不贴在一起走路,否则就会被勒得喘不过气。


 


“不用管我。”格瑞真心实意。


 


“好啦,这样其实还挺暖和的不是吗?”金笑嘻嘻地贴着他问,他们实在太近了,金说话时唇齿间的气流几乎都吹到了格瑞下巴上。


 


“我不觉得冷。”


 


“可是格瑞你的手比我还凉啊。”


 


格瑞沉默了一下,到底也没有甩开金的手。


 


霍格莫德街上的人不少,他们裹挟在人流中,一边慢慢逛着,一边随意地闲聊。


 


“刚才在三把扫帚,埃米发现你了。”格瑞开门见山。


 


“哎?他怎么发现我的!”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,很快又松了口气,“不过没关系,他不会告诉艾比的。”


 


“你知道?”格瑞有些意外地看了金一眼。


 


“知道啊。”金回答得很轻松,“因为……啊,格瑞,这个你得保密,绝对不能往外说。”


 


“…… ……”


 


格瑞的沉默就是回答,于是金继续说了下去,不过把声音放小了一点儿,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:“因为……我猜的,艾比大概喜欢我吧。”


 


“…… ……”


 


这话轻飘飘的,还有点小心翼翼,却石破天惊得让人目瞪口呆,要不是金忽然“哎哟”一声被围巾拽住脚步,格瑞还发现不了自己居然停了下来。


 


他实在是太惊讶了,以至于他原谅了自己一时的失态。


 


并非惊讶艾比喜欢金,而是……


 


“你知道她喜欢你?”


 


格瑞自己都能察觉到,他问这话时,声音里满含着的不可思议。


 


该怎么说呢,就像前一天还懵懂无知的孩子,一夜之间忽然变成学识渊博的大人一样——这样差异极大的认知鸿沟一样。


 


可金的神情偏偏还是干净极了,他回忆似的眨了一下眼睛:“我猜的,虽然之前不知道,但是每年圣……情人节,艾比都会送我巧克力,一年级的时候,就是她告诉我,情人节是给喜欢的人送巧克力的日子。”


 


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头,但声音不知不觉变轻了,柔软得连围巾上的细绒都不忍颤动:“可能有些事情我是知道得晚了点儿,但是格瑞,我又不傻。”


 


格瑞张了张嘴,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他显得很平静,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:“金,那你喜欢艾比吗?”


 


他想他确实是好奇的,也应该只是好奇而已。


 


“喜欢啊,艾比性格很好,而且她真的帮了我很多忙,是个很棒的朋友!”金呼出一口气,气流向上吹得额前金色的刘海儿来回乱晃,“但是我从来没想过给她送巧克力,所以我想,我应该没有像她一样的喜欢吧。”


 


只有小孩子,才能如此直白又准确地将喜欢量化衡量,残忍又真实;可也只有不再是小孩子,才能分辨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喜欢和普通朋友的友谊。


 


矛盾体——格瑞无比清晰地意识到,正在长大的金,踩在交界线上的金,是个不折不扣的矛盾体。


 


那种心脏被轻轻捏住的感觉再次出现了,却不只是疼,还有一点儿痒。


 


——“你每年都送我巧克力。”


 


格瑞几乎想要这么说了,这些话在他嘴边翻涌了好一阵子。


 


但还是咽了回去。


 


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想得到什么回答,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想证明什么。


 


用脚趾头想,格瑞都能想象到金的回答——八成是眯着眼睛笑起来,很快活地说格瑞你不一样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!


 


这种耳朵都快长茧的回答还是不听也罢。


 


听了能证明什么?证明他是特别的吗?


 


很轻地,格瑞在心里笑了一下,这次他很清楚地知道,他在笑他自己。


 


对金而言,他本来就是特别的,他们彼此都是特别的。


 


“你喜欢黑巧克力?”鬼使神差地,格瑞开口问了这么一句。


 


“有点苦。”金吐了一下舌头,“我还是喜欢甜一点的,比如上次那种榛子牛奶的!”


 


“…… ……”确实,非要说的话,喜欢黑巧克力的是他才对。


 


“格瑞?”


 


金还牵着格瑞的手,他晃了晃,让格瑞回过神来,指了指道路另一端:“那边是邮局吗,我想去看看,听说有一百多只猫头鹰呢!”


 


“好。”


 


金的侧脸仍然是无忧无虑的样子,格瑞凝神看去,找不到一点儿悸动的影子。


 


大概是仅仅“知道”喜欢,却并不真正体会“喜欢”这个词的含义吧。


 


“金。”


 


“嗯?怎么啦格瑞?”


 


“……你走慢一点,否则我就要被勒死了。”






——tbc——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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